长篇小说《如约而至(1)》

栏目:置物架 来源:新广网 时间:2019-06-15





吃亏就是占便宜。

——小娥口头禅



第一章

暗沉的天光盖在东门外竹园墩的上空,极像阿二嫂头上戴的黑线帽,亮闪闪的星星一个劲地眨巴着眼睛,似乎在看着什么,桃花湾仿佛屏住了呼吸,静得出奇,又在隐忍什么,只有远远近近的蛐蛐和蝈蝈,还有金蛉子,这些秋虫们,从天一黑开始傻傻地叫唤,一直不知疲倦地叫唤到现在,让人听了又欢喜又有点厌烦。一息息功夫,竹园墩上空由黑变灰了,灰色也开始淡了起来,但还不能穿透这灰色看到远方,阿二嫂刚揭开镬盖时就这样,滚烫的开水腾起阵阵雾气,扩散开来,弥漫整个灶间。慢慢的,等灰色的雾气一样的云飘移到别的地方去,竹园墩的竹梢都簇拥在青光里了,竹叶也变了脸,从原先的墨色变成了黛色,这时的大地正在使出浑身解数,借用一种无声无息的力量,向竹园墩上方推送出一片淡淡的红云,再把这片越来越红的红云举高,举到穹顶,竹梢之上便出现了一片开阔又通透的蓝色,在这片蓝色里渐渐显现出一条条细直的金线,射向四面八方,极其壮烈——那是光,霞光!原来是力大无比的光芒,驱赶着一切,变幻着一切,唤醒着一切。

“高高红——”后屋里的那只骚壳头雄鸡开始鸣了。

“汪汪!”西村西元家的三条腿大黄狗开始叫了。

“红啊——”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,紧随八妹忍了一夜的“啊——”一声尖叫,从楼上的东窗和南窗冲了出去,奔向刚刚从竹园墩上方探出头来的太阳,而此刻的竹园墩以及竹园墩背后静静的桃花湾和一望无际的田野,乃至还打着呼噜的整个谢家庄,都浸泡在了透明的血水里。

“生了个蚕尼头!谢家有后了!”阿二嫂浑身哆嗦着,摘下黑线帽,仿佛要用这黑线帽去接住刚从天上掉下来的孙子。

这是十年以后,小婀向她的孙子描述他出生时的情景,也是五十年之后,八妹在参加孙子的婚礼上,向儿子回忆起自己二十岁那年生下他时的那个惊心动魄的早晨。这时的小娥,也就是八妹的婆婆,已经离开了他们三十多年。

“姆妈,倷出生到底哪样的?从来没有人提过?”正沉浸在儿子大婚喜悦里的我,相信一身新衣服满头银发满面红光的母亲跟我一样,全身心都是幸福,不会忌讳任何话题,所以问了一个一直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。

母亲不响,眼睛只顾着台上的一对新人互换婚戒,然后擦了一把泪,笑盈盈的摸出一个买小菜的小皮包,拉开拉链,取出一叠折好的纸,说:“奴晓得咯都记上面了,隔壁许老师记咯,伊说能写一部书。”

我接过这叠皱巴巴的纸摊开,三四页信笺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圆珠笔字,好多地方还涂涂划划,贴近母亲的耳朵说:“那倷叫他写出来啊!”

母亲环顾了一下闹猛猛的四周,嘴唇一抿,我已大致猜出母亲是在替那个写不下去的许老师感到难为情,果然她说:“人家只是个小学语文老师,早退休了,他老婆也是老师,人都很好,做邻舍长了,忘记是城里了,啥事都问,啥话都说。”

我一边听母亲说,一边从头至尾看了一遍。

母亲见我不应,也停下说话,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。

“写不写其实一样,甜酸苦辣勿写出来也是甜酸苦辣,奴是想告诉子女下代,当了爸当了妈,就要当爸当妈咯样子,否则,勿要当爸当妈!”

这时,儿子的婚礼仪式进入到家长发言阶段,司仪跑过来请我讲几句,我便拉着母亲一起上了台,想了半天没想起原先准备好的欢迎词,只记住了母亲刚才说的话,就对着话筒大声说:“在这大喜的日子里,我千言万语合成一句话,这句话也是我母亲刚刚对我说的,当爸当妈就要当爸当妈的样子,否则不要当爸当妈!”

下台时,我对母亲说:“这书让儿子来写吧!”

母亲紧了紧我的手,说:“就等倷说这话!”

 

腊月廿七五更,平江河里的冰冻得严严实实,差不多冻穿了河底,几只小木船横七竖八的被顶在了冰面上,极像是哪个临家豪门晒在窗台上的几只绣花鞋,不小心掉进了河里,冻在了冰里。乾隆皇帝下江南时就驼在河上的这座太平桥也是冻得了僵死一般,没有听见一声喘息,只有人走上去踩几脚,发出“嘎嘎”的闷声。

头顶着个破笠帽肩披了件短簑衣的“望亭哑巴”,也走上去跺了跺脚,他不是想听啥声音,他本来是个聋子,他只是跺掉草鞋上的雪,也是为了让脚与桥面贴得更紧,尽管隔了一层薄薄的冰层,这样就不容易掉下去,但他还是用力过猛,身子一晃,幸亏熟练地蹲了下去,让身体变成了一个球,才不至于滑倒。他抹了一把粘粘凉凉的往脸上贴的雨夹雪,一手挥起了嗒嗒作响的竹敲板,一手挽着一只装满荸荠的竹篮子,跨过了太平桥,走在了南石子巷的石板路上。每走一步,都是滑滑的,几次差点滑倒,实在难走了,背靠着墙壁,螃蟹一样横着走,脚底下不时发出哔剥哔剥薄冰破裂的声响,当然这美妙的声音他享受不到的。

“望亭哑吧”天生是个聋子,聋子自然就是个哑巴,与这样的人交往需要耐心,世上很多人没有耐心,所以很少有人搭理他,但奇怪的是平江路一带只要响起了竹敲板,大多晓得“那个望亭哑巴子今天又来了。”他每次不是空手来的,小鱼小虾螺狮鳑皮个个活跳,蕃薯南瓜茭白荸荠样样新鲜,而且便宜,要是谁家给他一碗水口,再给他半副吃剩的烧饼油条,他会从篮子里一手抓出三个鸡蛋来,放在那家门口的煤炭框里。其中一家开评弹茶馆的掌柜,常常用早已包裹好的东西换哑巴的鸡蛋,要是鸡蛋没有,就失望地喊一声:“蛋下次带来,鸡蛋鸭蛋鹅蛋都行!”哑巴有时也依着门缝看台上穿旗袍弹琵琶的女人出神。

他要在一座粉墙黛瓦的大宅院门口歇歇脚了,像狗一样头一挥,浑身一抖,又用力踩几脚石板,踩掉已露出脚趾头的蒲鞋上的冰碴。他一下子感觉轻松和暖和多了。歇过之后,他便沿着高墙数着一扇扇向后退去的格子窗,一二三,数到三,突然那扇窗推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。只见窗里的绣花帘子被轻轻撩开,从窗口递出一只用红布包扎起来的椭圆形藤篮,紧接着探出半张又苍白又很苏州女人的鹅蛋脸,说话的声音温婉又焦急,还有几分乞求:“行行好,收了她,送人也好,只要她活着!”等他刚张嘴想“啊啊呀呀”啥,藤篮已落到了他手上,窗户关闭,窗帘也拉上,顿时小巷平静如初,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。

只是好像,毕竟已发生过什么事了,先前的雨夹雪已变成了鹅毛大雪,小巷里的石板路上已开始积雪了,不出一个时辰整个姑苏城就会银装素裹。过年只剩下三日,这是“望亭哑巴”年前最后一趟来城里,天冻得实在拿不出东西,想来想去想到了田里的荸荠,城里人欢喜,也可以换几个爆竹钱,即使换半两油一两糖也行。昨日他去田里挖了半天荸荠,手脚都冻掉了,荸荠也冻烂的多,勉强凑满一篮。

“望亭哑巴”像贼一样东张西望了一阵,再打量他刚接过的东西,不看不知道,一看吓一跳,那藤篮里装的是一个蠕动的东西,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抓向空中,抓向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,一双瞪得大大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,掂量着他。他“啊啊”几声,一手一个篮子,走了几步,又“呀呀”几声,回头望望。此刻,整个平江,整个苏州,甚至整个世界都在沉睡,只有他已经醒了。他走到巷子口,又折回去,把两只篮子并排着放在那户人家的大门户槛边,他“啊啊呀呀”着走到了巷子口。但他又停住脚步,又转身走进了巷子,看到那户人家依然大门紧闭,两只篮子原封未动。他蹲在那里“啊啊呀呀”了半天,其实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因为他的嘴巴张得太大了,大得能塞进去他自己的拳头,越下越大的雪花充当了一个个小粉拳,冲进他嘴里。一朵,两朵,三朵……他像喝了一口又一口酒,有点醉了,看见一双小手向他伸过来,有一双乞求的眼睛紧紧盯着他。

他踉跄几步,一把抓起那只藤蓝,留下那只竹篮,以篮换篮,以物换物,互不相欠,挥起了竹敲板,东倒西歪地走出了这条又长又冷的巷子。

 

风雪中的太湖,是一个茫茫无边的大雪盆,南岸的吴兴似乎被飘在了遥远的天上,而太湖北岸绵延几十里的芦苇荡,看似蓬头赤脚的,却是野鸭过冬的天堂,也是猎人出没的地方。西北风夹着雪花向东南方向扑过去,浩浩荡荡的芦苇跟着扑过去,蹲在堤岸雪地里护着藤篮的望亭哑巴却一动不动,看着泛起白泡泡的冰水里游来一群野鸭,穿梭于芦苇丛中,嬉戏于芦苇之间,它们似乎在表演给哑巴看,天寒地冻的世界何等精彩。领头的是一对夫妻鸭,后面跟着七八只小小鸭,其中一只调皮的落在最后,一会儿“嘎嘎”叫几声,一会儿钻入水中忽然又窜出水面。

哑巴看得认真又仔细,嘴角微微上扬,似笑非笑,突然抽搐了一下,索性把整个身体猫上去,给面前的那只藤篮形成一个包围。即使这样蹲着,大风几次要把他掀翻,卷进芦苇荡里去。这样的姿势,远远望过去,极像一只匍匐在雪地上的老野鸭,正守护着一只小野鸭。

他贼一样逃出姑苏城,一路都在狂奔,开冻后的路特别泥泞,他脚上穿的那双破蒲鞋几时跑丢的也没觉察到,一定是嵌在了让他跌跤的烂泥里了。他不能直接回家,吃不准家里的独眼女人见到藤篮会有啥反应,他必须好好想一想,女人半个月前小产,还处在半疯半颠状态,受不得半点额外刺激。犹豫再三,哑巴终于站起来了,说明他已经想好了,决定先去望亭东栅丈母娘家,让丈母娘来定夺。

丈母娘等不及哑巴“啊啊呀呀”比划,直接解开了藤篮上的红布,顿时“啊呀”一声惊叫,问哑巴:“哪来咯?哪来咯?”哑巴的回答自然是“啊啊呀呀”一通。

丈母娘左看看,右看看,松开襁褓,呼热了一只手伸进去,上下摸索,一样勿少,一样勿多。要说少,少了个把,要说多,多出了一块白手绢,上面还有字。对哑巴说:“等老头子回来,让他识识。”随手把白手绢塞进棉袄袋里。

哑巴挺了挺身,摆了摆手,似乎想告诉丈母娘:“藤篮里的东西最好放一起!”但丈母娘家只当没看见,只顾着逗弄藤篮里的小生命,还在自言自语道:“唉,今年羊年!原来是羊丫头呀!只早出世了几天!命就贼了苦了?”丈母娘说着生出了一些愤恨,她想到了自己女儿,一生下来右眼不怕光,看了多少郎中,都说要保住左眼,必须摘掉右眼。好不容易养大,也好不容易嫁给了哑巴。丈母娘突然抬起头看着哑巴:“哑巴,今生今世,侬要对奴女儿好哦!”哑巴似懂非懂“啊啊”着点头。

“哑巴,妈会看人咯,侬有副好心肠,说奴说咯,这小妹带回去养吧!当自己亲生的!”丈母娘最后慎重其事地说。

哑巴感激涕零,像见到了活菩萨,捧着藤篮,跪在地上。丈母娘也被感动了,眼眶一热,泪水也滚了下来,扶起哑巴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:“回去吧!”哑巴“啊啊呀呀”了几下,向丈母娘深深地躹了一躬,急急地离开了,可没走几步,被追上来的丈母娘抓住了蓑衣上的棕毛,丈母娘比划着双手,一字一句地说:“哑巴记住咯,别人问起,别说街上捡的,说是城里亲戚养勿活送咯!一定要保密!瞒过年三十!啊懂?”

哑巴只是鸡啄米似的用力点头。

丈母娘望着渐渐消失在雪地里的哑巴女婿,蓦地记起了他进门时赤着一双脚,离开时也没要一双鞋穿上,鼻子一酸,视线模糊了,喃喃自语道:“好人偏是个哑巴。”

“羊丫头,苦丫头,

困觉困在羊棚头。

羊丫头,苦丫头,

一年四季菜部头。

羊丫头,苦丫头,

一生一世勿出头。

小妹三岁那年夏天,离苏州解放还有一年半时间,“望亭哑巴”突然死了。

披麻戴孝的小妹一手拉着外婆,一手拉着独眼妈,看着大人们抬着棺材把哑巴葬在了一块离太湖三四里地的荒地上。在返回的路上大人们开始窃窃私语,是关于小妹和她哑巴阿爸的事,小妹听得莫名其妙。

“哑巴是枪伤死咯,苏州这样乱,去城里寻死咯。”

“羊丫头克父!哪是亲戚家咯,国民党私生女咯。”

“勿要瞎说,是共产党咯种,哑巴一直通地下党咯。”

“哈哈,哑巴是共产党?”

外婆拉着小妹的手,急急地走到前面去,离嚼舌头的那群人远,就蹲下身子对小妹说:“记住!侬属猴,勿属羊,哑巴是好人!是侬阿爸!”

 

五七那天,独眼妈一件一件地烧了哑巴的遗物,把哑巴穿过的鞋子和睏过的枕头与席子也丢进了火堆,站在一旁拉着小妹手的外婆想制止都来不及,责怪道:“至少留双鞋子扔到屋顶,让他认得回家的路咯!”

“谁要他回来!”独眼妈怒怒道。

这个死哑巴几乎没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,要算有,也就簑衣笠帽了,所以没烧,找遍了三间泥瓦房的角角落落,再也找不到要烧的,独眼妈抬起头来往上找,发现了柴房梁上挂着一只藤篮,那藤篮依旧红布包裹着。独眼妈白了一眼小妹,本来只有一只眼睛好使,一白,黑窝子白没了,像是两只眼睛都瞎了似的。她搬来凳子,站上去,伸了几下手,够勿着,人倒是晕乎了一阵差点连人带凳翻下来,喘了一口气,跳下来,想了想,想到了那把近乎散了架的竹矮梯,墙上一靠,指着小妹:“侬,人小,轻,上去把篮子拉下来!”

“勿!”小妹回答得很干脆,接着补充道:“阿爸说过咯,这是小囡的东西,勿好动咯!”

“谁是侬阿爸?哑巴算是也被侬克死了!”独眼妈暴跳起来,顺手抓过一把笤帚,朝小妹身上辟扫过来。

“疯啦!”外婆夺下笤帚,愤怒了,骂了:“死了哑巴死疯了?侬还可以嫁人咯,何苦把小妹当出气筒?哑巴说勿好动,就勿好动咯!死者为大!”

当晚,外婆离开时,叫人取下藤篮带走了,说是省得女儿外甥见着伤心。

第二年仲夏,哑巴死了不到一周年,独眼妈带着小妹改嫁到了隔壁村的周篾匠家,外婆实在看不下去母女俩这样生活艰难,特意托人物色了一个有手艺的男人,另外更重要的是周篾匠是光棍卵子一个,他爸妈还算厚道,给他留下了三间像样的砖瓦房,人是怪了点,寻过几个女人过不上几日就跑了。外婆之所以这么快同意了这门亲事,还有更更重要的是周篾匠答应小妹过去。

没有任何仪式,根据事先约好的日子,一方去,一方迎,极像正月里走亲戚,没有披红挂绿,也没有敲锣打鼓,就连糖都没准备几颗。那天除了穿着膊腰间围了腰裙的周篾匠站在门口之外,门前那块用旧砖铺成的场地上,还聚集了几个看稀奇等糖吃的小屁孩和小妹妹,周蔑匠赶了几次都赶不跑:“去!有啥看头?都回家去!”

一会儿,独眼妈走在前面,屁股后面跟着小妹,从东南方向走来,越走越近,周篾匠像是见了老亲戚,只是说了两个字:“来啦!”没有更多的话,顾自进屋了,母女俩也跟着进去了。

“糖!糖!糖!”

等了半天没等到糖,门前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喊声。小妹跑出来看热闹了,站在大门口,没有跨出户槛。

那群孩子见到了小妹,就像狼见到了羊,叫喊声一浪高过一浪,闻声而来的孩子也都加入到叫喊的行列中了。

“羊丫头!拖油瓶!羊丫头,拖油瓶!”

小妹觉得很有趣,干脆一屁股坐在门槛上,也对着他们喊:“奴勿属羊!奴勿是羊丫头!”“奴勿叫拖油瓶!奴叫小妹!”

其中有个跟小妹差不多个子和年纪的小妹妹,正被一个小胖子推了一把又一把,最终被推到了离小妹最近的地方,她扎了个羊角辫,满脸通红,迟疑着,回头又看了一眼,只见小胖子已恶狠狠地举起了拳头,这小妹妹只得偷偷地对小妹说了句:“是胖子他们逼奴咯。”说完,像小蜜蜂一样,边跳边唱起来:

“羊丫头,苦丫头,困觉困在羊棚头。羊丫头,苦丫头,一年四季菜部头……”

小妹第一次听见,听得咯咯笑个不停,还站起来,跨出户槛,跟着那个小妹妹转圈圈。

围观的孩子们看到这一幕,更是笑得前仰后翻,一阵又一阵的哄笑声几乎要把周家的房子震碎了。

“猪!一群猪啊!”随着一声怒骂,周蔑匠从屋里冲出来,站在门前砖地上,扬了扬手里的篾刀:“都滚开去!那这群小杂种爸妈都跳太湖淹死啦!”周篾匠一边骂,一边挥舞着篾刀:“啊要吃生活!啊要见见红!滚!全都滚!

顷刻,十几个孩子一哄而散,门前砖地上波静浪息,连鬼影都不剩一个,刚才兴高采烈的小妹,这时已被吓得瘫在了地上“哇哇”大哭,还尿湿了裤子,一见独眼妈从里屋出来,后面跟着一只黑白猫,马上扑了上去:“姆妈!”迎接小妹的是黑白猫的一个拥抱和独眼妈狠狠的一脚,外加狠狠的一句骂:“真是个丧门星!”

独眼妈转时还白了一眼小妹,两只眼睛又像全瞎了,她挽着周篾匠的手臂,扭着屁股进屋了:“媒婆说咯,侬答应改脾气咯,一急就拿篾刀怪吓人咯,侬勿改奴明朝要回转咯。”

“咣当!”一声,周篾匠扔了篾刀,却射出篾刀一样锋利的目光,直刺独眼妈的心魄:“奴一个要求,侬生了,丧门星滚!奴勿想像哑巴一样早死!啊答应?

独眼妈犹都不犹豫,那只好眼睛顿时闪闪发亮,笑看上去冷冷的,声音却是摄人心魂的:“好!侬是一家之主!全听侬咯!侬要几个,奴生几个,一个,两个,三个,啊好?

周篾匠绷紧的脸顷刻荡开了波浪,歪着脖子,伸出那只篾刀一样铁硬的手,抓住了独眼妈花裤下的肥屁股,狡黠道:“看侬啊生得出?”说完,捡起地上的篾刀转身走了。

独眼妈涌动着胸前两堆高耸的肉,双手反捂着疼痛的屁股,不甘示弱地丢过去一句:“篾刀阿有水硬?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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